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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青金融长篇小说《金纸鸢》选载第十一章 白云(03)

2020-08-02 12:32:41 来源:青山148029370    浏览量:

曹青金融长篇小说《金纸鸢》选载第十一章 白云(03)

第十一章 白云(03)

王美贞的出家,对于张杰来说是一次危机,外界不免会有多种猜测。人们都知道,张杰有个漂亮贤淑的妻子,应当不会有什么过错,那么问题一定出在张杰身上。什么问题?人们首先就会想到张杰一定是有外遇了,妻子不堪忍受,离家出走了。像他,一个副厅级领导,年纪也还只有四十来岁,外面没有女人才是怪事呢!这种情况人们见得太多了。事实也的确是这样,张杰确实外面有女人,而且不止一个。对此,王美贞并不知道。张杰也明白王美贞之所以出走,完全是自己大肆捞钱造成的。

对于这样的危机,张杰如何应对?张杰知道,如果胆怯,做贼心虚,倒是会让人们感到就是那么回事,不是那么回事,还会是怎么回事?人们只会往坏处想,总之不是好事。张杰想,唯一的办法就是要说服自己真没有那回事,真正的、千真万确的、对天发誓的,真没有那回事!没有,的确没有!既然没有,那么言和行都要表现得像没有那回事,而且恰恰相反,还要表现出他们的夫妻感情很好的样子。现代社会,信仰多元化,而且王美贞又不是共产党员,她信佛教,是她的自由,有什么奇怪的?是不是?她着了迷,我能拦住她吗?不但拦不住,我还不能拦她。好像有个名人说过,爱一个人就是要让他(她)幸福,王美贞出家,她幸福,为什么要拦她?

张杰就这么在内心反复论证,终于说服了自己:王美贞出家完完全全是她的信仰使然,自己没有任何过错。

对,没有任何过错。没有任何过错而又夫妻感情很好的人,在这种情况发生后会有怎样的表现?会有怎样的表情?在家里,张杰对着镜子,看着自己的脸,对,表情应当是凝重的,毕竟心爱的妻子离开了自己;但是又不能是悲伤的表情,因为最后自己已经理解了妻子的出家;又因为自己没有过错,表情应当凝重中有坦然。对,就这个表情。走路嘛,步履不能太矫健,一步一步,不紧不慢,趋向于慢,显得有点沉重,让人同情。目光嘛,与表情应当是一致的,凝重而坦然。头,不能仰起,也不能低着头,目光平视前方,对,就这样。张杰对着镜子反复练习,直到基本满意为止。

这是王美贞出家后的第一个晚上,房间里只有张杰一个人。儿子回家劝过母亲,也没有用,因为要回学校,流着泪离开了。过去,虽然有时因为不想见送礼的人,王美贞离开家到她娘家去住了,但现在不同,王美贞是真正走了。张杰睡不着,躺在书房的沙发上,他感到斜对面王美贞的房间似乎有些动静,他感到一丝恐惧。他来自省西部的大山里,那里有不少关于鬼的传说,鬼故事在夜晚的深山里随着风吹草动令人毛骨悚然。此时,他也感到阴森森的黑影向他逼近,慢慢地包围了他的房间。他从沙发上爬起来,打开了灯,光明让他感觉好了许多。他打开门,什么也没有,只有夏季的热浪向他涌来,迅速夺走了空调房里的冷气。他朝王美贞房间走去,刚到门口,他看到窗帘内层的黄色窗幔飘起来,像王美贞的一头秀发,也像她年轻时的身姿,轻盈而恬静。他突然感到很累,累得好像有些站立不稳了,他马上扶着门框,良久,他才走过去,将窗户关紧。

一晚没睡,他在想如何度过这次看似很小而实际并不小的危机。他准备半年不和那些女人来往,远离她们,让自己进入无辜者的角色,让厂长,让同级干部,让普通员工,让邻居看一看,自己是多么正派和不幸。还有就是必须向厂长汇报一下这个事,争取理解和帮助。还得多去看望岳父岳母,安慰他们。从平常情况看,王美贞应当没有将他不好的方面告诉两位老人。王美贞是个要面子的人。他还有余地。想着想着,天就亮了。他从书房里出来,出了一身大汗,吃了面条,又出了一身大汗。他洗了个澡,换了衣服,就到了七点二十分,他知道这时司机已经在楼下等他了。他提上公文包,走下楼去,进了轿车。车子出了小区大门,朝厂里开去。他一言不发,离厂里越来越近,他表情开始变化,按照他昨晚训练的样子呈现。

他决定今天第一件事就是向厂长汇报目前的家庭状况。八点整,他敲响了厂长办公室的门。厂长姓李,五十三岁,是扎根厂里一步一个脚印走到厂长这个位置的。张杰进厂这么多年了,看着他一步一步上去的。李厂长当副厂长的时候,张杰还在下面当分厂厂长,从来没有过竞争关系,张杰跟所有的人都合得来,跟自己的上级更会搞好关系。李厂长在里面叫“请进”,张杰走了进去,表情凝重,但李厂长正在低头看文件,没有注意张杰刻意做出的表情。

张杰在李厂长对面坐下来。李厂长抬起头来问:“老张,怎么一大早就敲我的门?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吧?”

张杰说:“李厂长,有个事,我要跟你说一说。”

看着张杰欲言又止的,李厂长说:“什么事?你说吧。”

张杰说:“私事,家里的事。”

李厂长说:“家里什么事?是不是小孩要安排工作。如果是这个事,你还用得着找我?”

张杰说:“不是不是。还没毕业呢。”

李厂长说:“什么事?家里什么事,我能帮得上?”

张杰说:“我老婆出家了,就是当尼姑去了。”

李厂长以为听错了:“当什么?当尼姑?你是开玩笑吧!这怎么可能?你夫人不是内退了吗?享清福还不够,当什么尼姑!是不是脑壳有毛病?看样子也不像啊?”

张杰皱着眉头说:“是啊,说出去别人真不会相信,好好的,当什么尼姑。但确实是这样。早七八天,她就跟我说,要出家当尼姑,我想尽办法做工作,儿子哭也没用,她父母也是苦口婆心劝,但都没有用,昨天还是走了。”

李厂长也皱起了眉头,歪着头想,忽然问:“她平常是不是信佛?”

张杰说:“是的,早两年开始信的,在家里烧香拜佛,尤其是听佛教音乐入迷。你别说,那佛教音乐听着听着还是让人能够消除一些烦恼的。”

李厂长是个聪明人,他知道这里面总有什么原因,随口说道:“在家里信一信不也是很好,为什么偏偏要出家?有一些人,居士啦,还有些似信非信的,不就是在家信一信?”

张杰说:“是啊,原来在家里信,我也是支持的,只要她乐意,没什么不好。没想到,她越来越痴迷,竟然到了出家的程度。”

李厂长心里猜,张杰肯定有问题,男人有了外遇,妻子一气之下看破红尘遁入空门的事有不少。李厂长还是了解他的几个副手的,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吗?管也管不了,由他去吧!

“天要下雨,娘要嫁人,有什么办法!老张,你也不要太悲伤,这不,没有死人嘛,我看你要化悲……”李厂长话到嘴边,马上改口了,“你要振作起来,不就是信佛嘛,不说是好事,也不能说是坏事吧!信仰自由,没什么大不了的。你经常去看看她,只要她过得好,你不就放心了?”

张杰说:“她到哪里去了,也不告诉我们,找也找不到啊。”

李厂长说:“没事,访一访,总能找到,肯定是经人介绍的,本地的寺庙找一找,应当会有线索。”

张杰很感动地说:“谢谢李厂长。你理解,我就放心了。不过,别的人不一定理解啊。”

李厂长明白了张杰的意思,说:“别人理解也有个过程。我——会跟大家说一说的,要他们不要大惊小怪的,见风就是雨!你,安心工作,现在厂里的生产任务很重,这是大事。不过,我要提醒你啊,凡事小心点,别闹出什么事,大家都不得安宁!”

过了几天开班子会,李厂长说了开场白:“各位,开会之前,我说个事,这事虽然不是工作上的事,但也与工作有关。家事、厂事、国事,事事相关。这个道理大家应当都懂。现在,我要说的是家事。”说到这儿,李厂长停下来,将与会人员扫视了一遍,他看到有几个厂级干部或者身子动了一下,或者避开了他的目光,他想他们的家庭可能也不是很平静。张杰知道李厂长要说什么,目光平和,甚至还有点温柔地看着李厂长,他知道李厂长会帮他说话的。

李厂长继续说:“家事,同志们,不要小看家事啊,常言道,家和万事兴,为什么这么说?大家都知道,要办好事,都要有个天时地利人和,家和了,才能专心致志、一心一意干工作,才能少些干扰、少些影响。噢,说这些,不是说大家有什么问题,只是强调强调。就说我们现在这个班子吧,我看还是不错的,是个团结奋进的集体,大家相处也很融洽,各自努力工作,抓好自己分管的工作,没有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。这样就很好,有利于我们工作的开展。大家想一想,如果我们这个班子时不时地扯点皮,意识统一不起来,让别人看笑话不说,工作怎么开展,怎么领导好这么大的厂子?”

李厂长停了下来,喝了一口茶,然后说:“当然,现在随着社会的发展,各种事情开始越来越复杂起来,过去我们想都想不到的事,现在发生了,有些还变成了常态。就说AA制吧,我们年轻的时候听都没听说过,后来听说外国人——当然不是所有外国人,一起吃个饭喝个酒,还要你出你的钱、我出我的钱,中国人感到非常不理解。呃,我现在理解了,这样很好啊,清清楚楚的。我们中国,其实也是一直在搞AA制,从古代就搞起了。同志们,你们看啊,投桃报李,礼尚往来,来而不往非礼也,这不就是AA制?这次你请我吃了饭,下次我回请,这也是AA制嘛,只是中国人要面子,将AA制变成了预付款,变成了延期结算。但还是没有外国人那么清楚。我们中国被请的一方,如果因为什么事耽搁了,迟迟不回请,或者回请的花费不如先请的一方,先请的一方还会有意见,有意见又不说,闷在肚子里,又生出矛盾。同志们,你们看,多复杂?”

大家都笑了,会场气氛轻松了许多。

李厂长喝了口茶,继续说:“过去我们结婚,夫妻双方的钱,都是放在一起的,现在年轻人搞起了AA制,就是我们一些年纪大的,夫妻财产也从集体所有制改革,也搞起了AA制。仔细一想,这都没有什么不好,只要根据实际情况而定就行。你们说,是不是?”

李厂长停了一下,话锋一转,切入正题:“现在是信息社会,思想也多元化了,信仰自由,这是好事啊。大家可能还不知道,就在前几天,张杰副厂长的妻子出家了,进了寺庙……”

说到这里,大家一阵唏嘘,深感意外,看着张杰。张杰满脸通红,掩饰性地喝了口茶,嘴巴动了一下,好像想说什么,又没有启口。

李厂长说:“张副厂长主动向我汇报了这个事,我想,他应当是希望我能理解这个事。我当然能理解了,这有什么不能理解?信仰自由嘛,大家说,是不是?”

大家看到李厂长这么说,也纷纷点头。

李厂长说:“我说是吧,大家是会理解的。张副厂长,张副厂长……”

张杰听着李厂长说话,想着王美贞,想着李厂长的讲话是不是会达到预期效果,李厂长喊了他两声,他才听到,赶紧应道:“李厂长……”

李厂长说:“出家了,也没什么,你要振作起来,尽快适应新生活。工作第一,还有就是要多和老婆联系,在生活上、精神上多关心她,让她安心事佛,好好生活。”

张杰说:“是是是。谢谢李厂长关心。我一定多多关心她,多去看看她父母,还有就是培养好孩子。”

李厂长停了一下,庄重地说:“今天开会,谈了这些与工作无关又有关的事情,没有别的意思,就是提醒大家要把家庭的事处理好,要带头营造一个良好和谐的生活、工作环境,这样对大家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。好,下面正式开会。”

接下来的三个多月,张杰婉言谢绝情人们的约会,诚恳诉说妻子出家的情况,好在张杰的几个情人也还是有些素质的,没有和他纠缠,也还理解他,大家倒也相安无事。又过了几个月,厂里议论他的少了许多,差不多主流的声音都和李厂长的说法一样了。张杰明白,这与李厂长的定调和暗示班子成员为他说话是分不开的。他很感恩,与李厂长走得更近了,分批适时地请班子成员吃饭,理由是:陪我这个单身汉吃个饭吧,一个人不想做饭,吃起来也没意思。大家倒也接受,只要是没有别的饭局或家里没事,都应约了。当然,他还是有地方吃饭的,张大山差不多每天打电话给他,请他吃饭。张杰后来干脆说:“大山,不要每天问了,以后我想与你一起吃饭,就打电话给你。”

他也想了一些办法查找王美贞的下落,到过惠生寺和市里的其他寺院,但没有结果。张杰有些担心:她是不是还在这个世界上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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